合租屋的门禁,认得我的脸
我搬进辽宁瓦房店市老纺织厂家属院这间合租屋的第二晚,就被一泡温热的液体浇醒了——不是水,浇在枕头边。我伸手去摸,指腹按住一片湿黏、腥甜的东西,凑近灯下一看,是一滩血,顺着床头板的缝,正一滴一滴地,往下淌。楼上没人住,这一层对门也空着。血从墙里渗出来。
我报了警,民警上了楼,敲开我头顶那户门空屋的门,显得有点不耐烦——那屋里干干净净,连灰都没有,地板上却拖着一道新鲜的血脚印,脚印的朝向,是我的房门。民警问楼下的邻居,邻居都说"没看到人";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常年锁着的杂物间,门锁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,却被人,从里面反锁了。
当晚我睡不踏实,把主灯的开关按死,整夜开着。凌晨两点,门禁的人脸屏毫无征兆地亮了——屏幕里,一半是我的脸,另一半,是一张没有五官的、湿漉漉的脸,正贴着我的鼻尖,近得它呼出的水汽都糊在屏幕上。它慢慢咧开嘴,嘴里不是牙,是密密麻麻的、还在搏动的新鲜肉芽。
我吓得拔掉电源,可电源刚断,屏幕又自己亮了,不光亮,还传出声音——是门禁的语音,用一种黏腻到往下坠的调子,一字一字地说:欢迎,回家。下次,请,再进来一点。我头皮炸开,冲去开灯,全屋的灯齐齐灭了,只剩走廊尽头那间反锁的杂物间里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我血肉模糊地扒着那扇门,钥匙孔却从里面露出一根灰白的、带血管的指头,缓缓地把钥匙孔,从里面,堵严了。我听见墙里,响起了细密的、像有很多只手在同时往上爬的沙沙声——我的猫,缩在墙角,浑身炸毛,对着那面渗过血的墙,发出了第一声,低哑的哀嚎。
天亮后我重新锁好一切,可那面渗血的墙,一夜之间鼓出一个脸盆大的、湿漉漉的包,像里面有东西,正努力地、隔着砖缝,往外挤。邻居阿姨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,最后压着嗓子说:小伙子,你别不信——这楼五楼那间,前年住过一个女孩子,也是每到后半夜,楼下的居民就听见墙里有敲门声。后来人没了,大家撬开墙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地干了的黑血,和满墙,抓进砖里的指甲印。
我当天就想逃。可我拎起包出门的瞬间,门禁屏亮起一道红光,啪地锁死了我的退路。屏幕上一寸一寸显现出一张脸——那张脸,是我。可它正冲我,慢慢地,咧开一个不属于我肌肉的、狰狞的笑。我伸手去抠门,指甲缝里,忽然挤出一股温热的血——不是滴滴的,是顺着我的指缝,成线地淌。
那一刻我想起那个五楼的女孩:原来我也只是在供那面墙,喂那扇门。我的血,从第一天搬进来,就已经从墙里、从门缝里,开始喂它了。我的猫在墙角剧烈地嚎叫,我看见墙壁上那个鼓包,终于裂开一条缝,里面伸出来的,不是手——是一张张,一模一样的、我自己的脸,层层叠叠,压在一起,像被挤了太久,正迫切地,要替我住进来。
等我再清醒过来,我发现自己站在走廊尽头,那间反锁的杂物间里。手边是一地扯下来的头发和干透的血痂,对面那面墙,正中钉着一面镜子——镜子里,我的脸还在;可我身后那排空荡荡的楼道里,每一个门缝底下,都渗出一条细细的、新鲜的血线,齐齐地,朝向我。
我终于明白了:这套合租屋的门禁,从来看的不是人,是回来的"那个东西"。我们这些租客,不过是替它,先把门,暖热、喂饱。现在墙上那张想看越眼熟的脸,正在一点一点,接过我住过的、走过的、呼吸过的位置。今晚,它应该能,正式住进来了吧。我真希望搬家那天,我能来得及,把这张脸,还给它自己。
归
档
编者按:本卷宗已封存 1 年。档案编号 FILE-QWGT-212 仅供夜间调阅——下一个翻开它的人,可能就是你。
夜 读 者 留 声
深夜静悄悄。还没有夜读者留声——做第一个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