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司机的后视镜

老城区那条环线的末班车，跑车的老师傅们私下都绕着走。这事在本地论坛传了得有五六年，发帖人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说法大同小异：末班车的驾驶位上，后视镜永远调不到你坐的那一排。

我第一次听说，是从开出租的姑父嘴里，他说半夜接活路过中心站那片，那趟末班车从来没拉过亮灯，黑着窗就那么开过去，司机坐姿直得过分，像是被摆在那儿。他讲完又补一句：别当真，老段子。

可去年深秋，我自己撞上了。那天课题组加班到十一点半，末班车正好十一点二十发车，我以为赶不上要打车，谁知进站它还没走。车上只有我一个人。我挑了个靠后门的位子坐下，抬眼就愣住了——司机右侧那块后视镜，镜片朝向明显不对，斜着冲后排，正好能照见我这排。

我试着若无其事地拉了隔壁座位的安全带，借着换姿势偷偷偏过头，那司机始终没回头，可从反光里，我能看见他嘴角是勾起来的，像在跟谁说话。车过第三站，上来一位穿环卫服的老头，坐到司机正后方。

老头坐下没多久，开口了，很低："师傅，今儿又带几位啊？"司机没吭声，只抬了抬下巴。老头顺着他的下巴看过去，视线正好落在镜子里我这排，然后老头笑了笑，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："啧，还带回声音了啊。"

我头皮一麻，兜里的手机都捏出了汗。我想下车，可那趟末班不停我要下的那个小站，司机一路把所有人都稳稳送到终点。到站我几乎是冲下车，回头看，车里已经空无一人，那老头不知什么时候也不在了。

之后我不管多晚，宁愿多走二十分钟也不坐那趟末班。我把这段经历发到本地论坛，评论区炸了——有老住户接茬，说那后视镜不是给司机看的，是给"某排固定那一位"看的；还有人贴出一段监控截图，说这趟车压根没排班表，车号也是贴上去的，原车去年就报废了。

截图我看过，车头上的号牌模糊得厉害。最让我发毛的是帖子下面一条回复，很新，字很少：那个坐后排的空位，我明晚也给你留着。发帖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——可那条环线，明天起就要停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