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踪者的工位,多了一把伞
我入职武汉光谷软件园那栋写字楼的第三周才被告知,隔壁那个工位空了半年。它收着半张离职单,上面贴着一张打印的工牌:第2085号,周岩,入职两年,某天下班后彻底消失。我领的工牌是2086——只差一位,像谁在那儿,给我留了个位置。
那工位上,始终立着一把黑色折叠伞,伞柄缠一圈红绳,绳头印着半段超市标签,上面的字,看不清。行政让我别动它,说"等失主来取"。可那把伞,这半年,从来没有挪过一寸——它盯着那个空位,像在等,下一个,坐进这个位子的人。
我开始注意到那排工位的异常。走廊尽头的监控,正对2085那侧,永远一片雪花。保洁阿姨来擦桌子时,总绕过那把伞,临走压着嗓子劝我:小伙子,那位置,别坐进去。她顿了顿,补了一句冷到骨头里的话:上上个坐这儿的人,走之前,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——‘伞是谁的’。第二天,人就没了。
真正让我警觉的,是周三傍晚。窗帘被风掀起一角,那把伞被吹倒,伞骨间落出一张折着的纸条,摊开,上面打印着一行小字:第9周,周三,17:30,4号门。我一看表,只剩二十分钟;而4号门,全楼都知道,是扇常年锁死的应急门,门外砌着一堵墙。
我装作倒水,蹲到那扇门前,发现锁孔里塞着一小团纸。我用力勾出来,展开,是给我看的,字迹又急又抖:别等下班了。这半年来,我是第2085留下的,你是我留下的。17:30,门会开三分钟。你别进去——可你也不会不知,2085在里面,被钉了半年。纸尾最后一句是:我只是,不想你也,成为下一个"伞主"。
我后背的血一下涌上脑门。我翻过人事档案,2085那栏的证件照,我越看越眼熟——那嘴角,那眉骨,竟和我上一份离职表上的照片,一模一样。我蓦然明白:2085、2086、2087……从来不是三个不相干的人。是同一张脸,一年一年,被"钉"进这一排工位,把座位,一个一个,填满。
17:30到了。那扇传说死锁的门,在墙缝里,自己"咔哒"一声,裂开一条缝。缝里挤出的,不是光,是一股浓郁到呛人的血腥味,和一缕,细如丝的、粘在门框上的头发。我鬼使神差地把门缝推开一条——里面不是墙,是一条又长又黑、往前望不到头的走廊,两侧,整整齐齐,挂着五六件,还滴着新鲜血的、灰色工装。每件工装上都别着一枚工牌,我数过去:2080、2081……数到2086,我停住了。那件工装,尺寸,跟我的,分毫不差。
我不顾一切地撞开那扇门,冲进走廊,把自己那件工装拽下来——衣服底下,压着一个蜷成眼泪,早已冷硬的、躺着的"人"。它的脸,被剃刀刮得干干净净,五官,却和我,一模一样。它忽然,极缓地,睁开眼睛,直勾勾看着我,用那种喉咙漏气的、砂纸磨玻璃的嗓音,说了我此生最后一句话:你终于,也替我,把工位,坐热了。
我逃出那栋楼时报了警,民警查遍全楼监控,4号门外,从来就是一堵实墙,没有门,没有走廊,没有工装。他们只在我的工牌背面,发现一行我没见过的小字,像刻进去的:出走者,第2086号——先别走,2087,已经,在楼下等着了。
我头也不回地办了离职,搬离了武汉。可每个深夜,我的睡梦里,都会听见一段,极轻的"咔哒"声——像那扇门,在墙深处,缓缓,又为你,张开了一点。而我,躺在陌生的床上,枕头下那支笔,一年,再不敢,往工位上,落一次。
归
档
编者按:本卷宗已封存 1 年。档案编号 FILE-QWGT-214 仅供夜间调阅——下一个翻开它的人,可能就是你。
夜 读 者 留 声
深夜静悄悄。还没有夜读者留声——做第一个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