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友来稿|我在医院值夜班遇到的一件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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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本文来自网友「深海灯塔」的来稿。应投稿人要求,文中人名、地名作了模糊处理;所述经历为投稿人自述,供大家参考讨论。
你们先别笑,这事儿我憋了俩礼拜了,白天还好,一到晚上躺床上就容易想起来,越想越觉得后脖颈子发凉。我也不跟你们整什么悬疑小说的开头,就纯当自己喝了点酒跟你们唠唠,信不信由你们,反正我到现在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咋回事。
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,男,二十九,在城南那家二甲医院做护工,说白了就是给护士搭把手,给病人翻身、送检、看点滴、有时候也帮着盯一下危重病房的仪器。干了有三年了吧,夜班是家常便饭。医院嘛,谁不知道,晚上过了十一点半,住院部那走廊里灯一关一半,静得能听见自己鞋底跟地面摩擦的沙沙声。以前听老护工讲过一些有的没的,我都是当笑话听的,心里还琢磨,这年头哪有那么多邪乎事,都是自己吓自己。但是上个月,就是上个月四号,我值大夜,碰上一件事,到现在我手机里那段聊天记录都没敢删,你们要是不信,我截屏给你们看都行,虽然那上面也没啥特别的,就几句聊到一半的话。
那天晚上我吃的是食堂打包的炒面,加了俩卤蛋,说实话那面有点坨了,蒜放得太多,吃得我一下午嘴里都不得劲。接班的时候看了下手机,还剩百分之三十七的电,没带充电器,想着反正后半夜也没啥事,刷刷视频也够用了。当时我还在微信上跟我对象聊今天她妈给我介绍的那份白班工作,工资比这儿少八百,但作息正常。我正犹豫要不要去,一边回消息一边往五楼东侧的加护病房走。五楼东侧那几间是留给术后观察的,一般夜里就剩一两个病人,护士站的女护士小周,平时跟我关系还行,见我进来,冲我努努嘴说:“6床那个老爷子,今天下午从ICU转下来的,心衰,伴有肺部感染,咳得厉害,你晚上多听着点,有事按铃。”
我应了一声,先去看了下6床。那老爷子得有七八十了,瘦得厉害,躺在白被单底下跟个纸片人似的,身上插着管子,旁边监护仪那个绿线在跳,我看了看数值,还行,挺平稳的。他眼睛半睁半闭的,也不知道看没看见我,我帮他掖了掖被角,他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。我当时还心里感慨了一句,人老了真是受罪。然后我就回护士站那边的小凳子上坐着,继续跟我对象聊那工作的事。聊到快十二点,我对象说困了要睡,发了个“晚安”的表情,我回了个“亲亲”,然后就锁了屏。
手机电量那时候掉到百分之十九了,我寻思省点电,就把屏幕亮度调低了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护士站那盏白炽灯管有点接触不良,隔几分钟就“滋啦”一声,闪一下,烦人得很。我迷迷糊糊的,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那种病床的轮子滚动的声音——就是那种橡胶轮子在瓷砖地上压过的、闷闷的“咕噜噜”声,很慢,像有人推着什么在走。我心里还犯嘀咕,这大半夜的,谁推床乱跑?难道是哪个重病号要送去检查?可转念一想,不对啊,后半夜CT室那边没人值班的,除非是急诊手术,但那也得走专用的电梯,不经过咱们这条走廊。
我睁开眼,侧着耳朵听了一下,那声音又停了。我以为是隔壁楼道的动静,没当回事,又合上眼。可刚闭上没几秒,那声音又响起来了,这回听得更真切,就在走廊那头,而且越来越近,像是朝着护士站这边过来的。我欠起身,从护士站那半截玻璃窗探出去看了一眼。走廊里光很暗,只有顶灯一半的亮度,大概能看到地上那种防滑的纹路。然后我就看见,离护士站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,一张空病床停在走廊中间。对,就是空的,上面白被单平平整整的,连个枕头都没有,就一张铁架床,光秃秃地停在那儿。
我第一反应是哪个护工或者家属推完床没推回去,放在过道里挡路。可我刚探头那会儿,明明走廊里是空的,没看见这东西啊?这床什么时候推过来的?我有点不高兴,大半夜的谁这么不靠谱,就想着出去把床推走,别待会儿护士长查房看见又得挨说。我推开护士站那扇小门,走出去,手刚碰到那床的铁栏杆,一股凉气顺着指尖就窜上来了——倒不是床有多冰,就是那种金属的、硬邦邦的触感,在空荡荡的夜里显得特别实在。我正准备推,忽然听见那床上方,就是挂吊瓶的那个位置,传来一声很轻的“滴”声,像是什么仪器响了一下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,上面什么都没有,没吊瓶,也没监护仪的屏幕。那声音就像是凭空响了一下,然后又没了。我心里开始有点毛了,嘴里的蒜味混合着一阵发干的感觉,咽了口唾沫,手上加了点劲儿,想把床推到墙边去。可是那床,推不动。我明明用了力,轮子却像被卡死了一样,纹丝不动。我蹲下去看轮子,刹车也没踩啊,都松着的。我又推了一下,还是不动,那感觉就像床底下有个人用脚撑着地似的。我那时候脑子还没往那方面想,就是觉得烦,心说这破床是不是坏了,卡哪儿了。
我正蹲在那儿琢磨呢,余光瞥见那床的白被单边缘——就是垂下来的那部分——好像轻轻动了一下。不是风吹的那种飘动,是那种有东西在里面拱了一下的感觉,鼓起一个小小的包,又很快瘪下去了。我当时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整个人就僵在那儿了,眼睛死死盯着那被单。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?就是你明知道这床上是空的,可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躺在上面,只是你看不见它。我慢慢站起来,后退了一步,那床还是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,白被单平平整整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
我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,走廊里那盏灯又开始“滋啦”闪了一下,我心跳得跟擂鼓似的,咚咚咚地撞着胸口。我安慰自己,可能是眼花了,或者被单刚好被空调出风口的气流掀了一下,毕竟这走廊尽头确实有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。我搓了搓脸,决定不管这床了,推不动就推不动,等天亮了再找后勤的人来修,反正它挡在走廊中间也不碍着谁。我转身就想回护士站,脚刚迈出去一步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楚的、老人的咳嗽声。就是那种喉咙里有痰、使劲儿往外咳的声响,呼噜呼噜的,从我背后那张空床上传过来。
我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下,汗毛全竖起来了。我不骗你们,那一刻我腿真的软了,头皮发麻,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。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6床那个老爷子——他下午从ICU转下来,晚上我给他掖被角的时候他喉咙里就是这种声音。可他现在好端端地躺在加护病房里呢,我出来前还看了一眼监护仪,数值稳着呢。那这咳嗽声是谁的?空床上哪来的人咳嗽?我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回护士站,手抖着去摸桌上的电话,想喊楼下值班的保安上来一趟。可电话刚拿起来,我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是那种拖鞋拍地的“啪嗒啪嗒”声,然后就是小周的声音,带着哭腔喊我名字:“哎!哎!你快来!6床不行了!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下,放下电话就冲出去了,跑到一半还差点被走廊中间那张空床绊一跤——你们猜怎么着?那床又推得动了。我跑过去的时候它就在原地,但我的腿碰了一下轮子,那床自己就往前滑了半米,跟刚才完全两样。我没顾上细想,一头冲进6床的病房。监护仪上的警报灯红红地闪着,那老爷子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,小周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,累得满头大汗,边按边冲我喊:“快帮我按住氧气面罩!他刚才突然血氧往下掉,怎么都叫不醒!”
我赶紧上去帮着固定面罩,双手按着那老爷子的头,能感觉他皮肤是凉的,但还有一点微弱的抽搐。小周的按压动作很标准,但我听着那监护仪的心跳声越来越乱,最后变成一条直线。我按着面罩的手开始发抖,不知道为什么,我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里那张空床,还有那声咳嗽。你们可能觉得我扯淡,但当时我按着那老爷子的头,心里特别清楚一件事——我刚在外面听到的那声咳嗽,根本不是从空床上传来的,那就是这老爷子咳的。可这中间隔了至少有两三分钟,他一个心衰病人,怎么可能从病房里咳出声音传到走廊那头去?除非……除非他那时候已经不行了,魂魄飘出去找我了?
后来医生来了,抢救了大概二十分钟,人还是没救过来。那老爷子走的时候,我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护士拉上白布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小周累得靠在墙上直喘,半天才缓过劲儿来,问我:“你刚才在外面干啥呢?我按铃按了好几下你都没听见。”我说我没听见按铃啊,我就在走廊里推床来着。小周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奇怪,说:“什么床?走廊里哪来的床?我刚才出来喊你的时候,走廊里空荡荡的,啥也没有。”
我当时就愣住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明明在那站了好几分钟,亲手推过那张床,手还被那铁栏杆冰了一下,怎么她说啥也没有?我张了张嘴,想说你是不是看错了,但看着小周那认真的眼神,我又把话咽回去了。后来等忙完,已经是凌晨快两点了,我坐在护士站那凳子上,双腿还是软的,拿起手机想给我对象发个消息,说今晚遇到点怪事,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,觉得大半夜说这个吓着她。手机电量就剩百分之三了,屏幕暗得几乎看不清,我最后只发了句“睡了吗”,然后屏幕就彻底黑了。
第二天白班的人来看见6床空了,问昨晚咋回事,小周简单说了两句,没人细问。我也没跟别人提走廊那事,怕被人当成神经病。可那天白天我回家睡觉,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那张空床,还有那声咳嗽。我翻来覆去地琢磨,越想越觉得后怕——你们说,那老爷子是不是知道自己不行了,想找人求救?可他为啥偏偏来找我?是看我晚上给他掖被角了,觉得我人好?还是说他其实早就走了,只是我出去那趟碰巧接住了他最后那点动静?
到现在我也说不清。我就记得一个细节,那天晚上我给他掖被角的时候,他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特别清亮,一点不像个病重的人,嘴唇动了动,像是说了个“谢”字,又像是没出声。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心里那滋味真没法儿说。你们就当个故事听吧,图个乐子,反正我也不敢跟人说太多,怕人家觉得我加班加傻了。就是那个微信聊天记录,我对象后来问我那天晚上啥时候睡的,我回她“一点多吧”,她也没再问。可那段记录我到现在没删,就停在那句“睡了吗”上,后面再也没有回复了。我也说不清为啥不删,可能是怕一删,那天晚上的事就真没个凭据了。
哦对了,还有件事,第二天我去找后勤的人,问他们那晚上有没有人把空床推到五楼走廊。后勤那老师傅翻了个白眼,说五楼东侧那几间屋的床都是带固定锁的,推到走廊必须刷卡解锁,不然轮子动都动不了。我听完当时后背就一阵发凉,因为那锁,我推的时候明明就是松开的,床能滑动。我没再往下问,扭头就走了。那老师傅还在后面喊:“你问这个干啥?那屋昨天走了一个老头,床位还没收拾呢,床都推消毒间去了,走廊里哪来的床?”
信不信由你们吧。反正我现在晚上值夜班,路过五楼东侧那条走廊,都要故意把手机外放打开,放点相声或者评书,壮壮胆。那张床我后来再也没见过,但那个“滋啦”闪的灯管,还是那样,隔几分钟闪一下。有时候我坐在护士站那儿,看着那灯一闪一闪的,就忍不住想,那天晚上我要是没出去推那张床,而是待在原地,是不是那老爷子还能多撑一会儿?可这问题没人能回答我。我就只能把这当个疙瘩,揣在心底,偶尔半夜睡不着的时候翻出来想想,越想越觉得,这世上有些事啊,真不是咱们能用道理讲明白的。
行,就说到这儿吧,写得我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你们要是哪天在哪个医院值夜班,碰上走廊里多出一张空床,千万别手贱去推它,真的。
投稿人:深海灯塔(网名)
投稿日期:2026年9月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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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 读 者 留 声
深夜静悄悄。还没有夜读者留声——做第一个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