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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TTER-QWGT-135 · 夜读者来稿 · 已收录

网友来稿|开夜班出租车第七年,我拉过一位"回家"的乘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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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读者来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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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本文来自网友「午夜快递员」的来稿。应投稿人要求,文中人名、地名作了模糊处理;所述经历为投稿人自述,供大家参考讨论。


我开夜班出租车,开了七年,就是傍晚六点接班、凌晨四点收车那种。七年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拉过,喝吐的、吵架的、后座谈生意的、凌晨三点去机场赶早班机的。只有一个人,我记到现在,也是她让我每回交班前都要把后座擦一遍。

那是前年十月,下小雨的天。十一点四十来分钟,我在城东的老纺织厂宿舍区趴活,有个穿灰色外套的女的敲我车窗,说去槐安路。我一听这地名就愣了一下,槐安路在城西最边上,再过去就是江堤了,那么晚去那儿干嘛。但我看她手里拎着个布包,神情挺正常,就接了。

她上车坐后座,我照例说系好安全带。她说好。我从后视镜里看她系带子,动作很慢,一根带子理了半天才扣上。车开出去,雨刮器摆着,车里就我们俩,广播里放着点歌节目。大概过了两站地,她突然开口,问我,师傅,你信不信,有人走了以后,还是天天回家的?

我说,这……看怎么说了。她就笑,说她老公以前在纺织厂上班,三班倒,每天晚上十一点半下班,走到厂门口那站坐车回家,雷打不动。后来厂子搬了,他也换了工作,再后来,前年厂里那片拆迁,老宿舍楼拆到一半出了事故,人没的。她说到这儿就停了,看着窗外。

我没敢接话。车里安静了很久,就雨刮器的声音。她又说,师傅,前面路口麻烦停一下,我买点东西。路口是个还开着的旧副食店,她下去了,我看着她进去,买了瓶装的热水,还有一包糕点,用塑料袋装着,提到车上。她说,带给我老公的,他夜里饿。

槐安路那条道,越走越黑,路灯隔一盏亮一盏。快到江堤的时候,她说就这儿停。我看了眼计价器,五十三块六。我说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要不我送你到门口?她说不用,就这儿,我家就在堤那边,他自己认得路。

她下车的时候,我把计价器凑过去让她扫码。她扫了,我手机"叮"一声,提示到账五十三块六。她冲我点点头,说师傅你开车稳,谢谢你等我问完这句话,提着袋子往堤上走了。雨小了,我看着她走到堤坡的台阶那儿,下去,就不见了。江堤那一边,我后来才知道,是没有住户的,只有一片老护堤林和一座废弃的旧水文站。

我那天回去就跟平常一样交了班。第二个月中旬,我对账,发现不对劲——十月那天晚上那笔五十三块六,我的收款流水里,没有。叮的那一声是真的,到账页面我也看到了,可银行和平台的流水,就是查无此账。我把三个月的流水都下了,翻遍了,没有那笔。到账页面当时忘了截图,说出去谁信。

还有一样东西。她下车以后,后座上留着一把伞。就是超市卖的那种最便宜的格子伞,收得好好的,伞尖上还有泥。我想她大概是忘了,第二天专门绕到堤上那片去找人,想还伞。堤坡下面有台阶,我下去看,台阶尽头是旧水文站的院墙,墙根下立着一块石碑,我打着伞凑近看,上面刻着:二〇〇八年七月,塌方事故。下面是一串名字。第三个名字,跟她上车时我多看了一眼的那张脸,对上了——去年厂里事故她说的她老公,名字就在碑上。

我才知道,她说的"前年厂里拆迁出事故",说的是她自己。她说的天天回家的,也是她自己。她每天夜里十一点半,从厂门口那站坐车回家,坐了不知道多少回了,就我这回,多嘴问了她一句信不信。

那把伞我没扔,一直放在后备箱的边兜里。有同行笑我迷信,说一把破伞留着干嘛,我说不干嘛,就是想着,万一哪天又下雨,她再坐车,总不能连把伞都不还人家。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我再没在城东趴过活,可有时候夜里空车等红灯,后座忽然凉一下,我就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——一直没人。

就当图个乐吧,你们信不信随便。反正我现在跑夜班有个习惯:谁上车,我都多等十秒钟再起步。多等十秒,什么也不费。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,晚上出门的人,谁没有一段非走不可的路呢。


投稿人:午夜快递员(网名)
投稿日期:2026年9月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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