棋牌室老板每晚收摊前把一张椅子转向墙
这个说法在兰州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里传了有些年头了。最早是哪个论坛的帖子已经查不到,但沿着黄河南岸开的那几路末班车,老司机们私下都会提一句:别坐最后一排靠窗那张椅子,尤其是过了中山桥往西那几站。你要是追问为什么,他们就摇头,说具体讲不上来,反正那家棋牌室的老板,每晚收摊前都要把一张椅子转过去,脸朝墙。
棋牌室在黄河南岸一条老巷子里,门脸不大,招牌灯管坏了两根,晚上只亮着半个“棋”字。老板姓马,五十来岁,本地人,开了十几年。他有个习惯,老主顾都见过——每晚最后一桌散场,他先把桌上牌收进铁盒,然后走到靠窗那张椅子前,弯腰,把椅子转一百八十度,让椅背对着窗户,椅面朝着白墙。有人问过为什么,老马只笑笑:“那位置风水不好,别坐就行。”问多了他就沉下脸,说“你要坐你坐,出了事别怪我”。
去年冬天,有个从西安调过来做工程的年轻人,姓周,在附近租了房。他晚上没事就爱去棋牌室搓两把,手气不错,和人混熟了。有一晚散场时他喝了两杯,脚步有点飘,走到门口又回头,看见老马正背对着他搬椅子。小周随口喊了句:“老马,那椅子你天天转,到底防谁呢?”老马手没停,椅子脚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,他说:“防多出来的人。”
小周当时没在意,只当老头讲怪话。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,公司电梯里他顺手刷手机,看到物业群里有人发了张前晚的监控截图——棋牌室门口那截巷子,摄像头拍到一群人走出来,他数了数,六个人。可他那晚明明记得,一起出门的只有五个。他放大图片,模糊的像素里,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形,步子有点拖,像脚上拖着东西。
小周心里打了个突,但白天事多,转头就忘了。直到第三天晚上,他又去棋牌室。那晚人少,打到十一点只剩他一个。老马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,没催他。小周自己收了牌,站起来时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张靠墙的椅子前。椅子是普通的折叠铁椅,椅面铺着一条旧毛巾,毛巾上有一块暗褐色的渍,他以为是酱油,伸手摸了一下——指腹上的触感发硬,像干透的血痂,搓了几下,指缝里竟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红。
他猛地缩回手,回头想叫老马,却看见老马站在柜台边上,正盯着他,眼神像看一个已经坐上牌桌的人。老马说:“你摸它干什么?”小周说:“这上面咋有血?”老马没接话,走过来把椅子转过去,脸朝墙,动作很轻。他说:“你明天别坐末班车回去,打车吧。”
小周觉得莫名其妙,但老马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。他出了棋牌室,巷口正好停着一辆末班公交——沿黄河南岸开的最后一班,车窗里亮着昏黄的光,发动机突突响着,门开着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去了。车上人不多,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。他习惯性地往后走,走到最后一排,看见靠窗那张椅子空着,椅面上湿漉漉的,像刚被水泼过。
他没坐,站在过道里扶着栏杆。车过了两站,上来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,个子不高,低着头,直接走到最后一排,坐在那张湿椅子上。小周余光扫了一眼,那人坐下后,椅子底下开始往下滴水,水淌到地板上,颜色不对——不是清亮的,是暗红的,顺着车身的颠簸往过道流过来,流到他脚边时,他低头看见那水泛着铁锈一样的红,还带着一丝腥气。
他猛地抬头,后视镜里正好映出最后一排的景象——那个穿黑羽绒服的男人不见了,椅子上坐着的是另一个人,穿着灰色夹克,脸朝着窗外,但后视镜的角度让他看见那张脸的侧面——眉眼和他自己一模一样。小周的手开始发抖,他慢慢转过头去看最后一排,椅子上确实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人,那人正慢慢转过头来,脸已经完全对着他,五官分明就是他自己,但那张脸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伤口,像被什么东西划了无数道,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滴在他刚才坐过的椅面上,积了一小摊。
车上其他人像没看见一样,各自低着头。那个“小周”站了起来,朝他走过来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脚印。他走到小周面前,停住,伸出一只手——那只手少了两根手指,断口处血肉模糊,指甲缝里嵌着暗色的泥。那只手朝他脸上伸过来,小周想躲,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。那只手贴在他脸上,冰凉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然后用力一推——
他整个人往后倒,撞在车门上。车门刚好开了,他滚下车,摔在站台的水泥地上。公交关上门开走了,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。他趴在地上喘了半分钟,抬头时看见站台的灯光下,自己刚才坐过的位置有一摊水,水是红的,在灯光下泛着黏稠的光。他掏出手机想报警,手指滑了半天才拨出去,电话接通后他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——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后来他在医院躺了三天,医生说是急性喉炎,声带充血。出院那天他回棋牌室找老马,老马正在关门。他问老马那晚到底怎么回事,老马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那椅子不是防脏东西的,是给替身留的。你坐过那位置的人,命就挂在它手里了——它认了你,你走哪它跟哪,除非有人替你坐上那趟末班车。”小周说:“那你怎么不早说?”老马低下头,把锁挂上,说:“我说了,你信吗?”
小周后来搬走了,辞了工作,回了西安。但据说他走之前那晚,又去了一趟棋牌室。老马已经收摊,门锁着,但透过卷帘门的缝隙,小周看见里面那张靠墙的椅子——被人转过来了,椅面朝外,上面搭着一条毛巾,毛巾上那摊暗褐色的渍比之前大了一圈,边缘还没干透,在门缝透进去的灯光下,像一只睁着的眼睛。老马第二天开门时,发现那把椅子椅背上多了一道血痕,像是有人用手抓过的痕迹,指印清晰,少了两根手指。
最近又有帖子提这事,说黄河南岸那趟末班车,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永远空着,但椅面上总是湿的,像刚有人坐过。有人说晚上十一点半过中山桥时,看见那趟车的窗户上贴着一张脸,五官模糊,但嘴角往下淌着东西,车速太快看不清。棋牌室还开着,老马还每天收摊前转椅子,但最近有人注意到,他转椅子的时候,会先对着那面墙低声说几句话,像在交代什么。那面白墙的墙角,有一道细细的深色痕迹,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像什么东西被拖上去的。
归
档
编者按:本卷宗已封存 1 年。档案编号 FILE-QWGT-310 仅供夜间调阅——下一个翻开它的人,可能就是你。
夜 读 者 留 声
深夜静悄悄。还没有夜读者留声——做第一个说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