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炒粉摊的铁锅铲子会自己翻面
南昌本地论坛“地宝网”上,有个帖子沉了三年又被人顶上来,标题是《老八一桥夜班车,有人数过座位吗》。发帖人说他凌晨一点在桥头等232路末班,车来了,上去刷了卡,习惯性往车尾走,却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那男人正对着他笑。他当时没在意,找了前排坐下,到了终点站八一桥下,全车人都下了,他回头一看,那个灰夹克男人还坐在原位,车灯灭了,车厢里黑漆漆的,只有那人的脸是白的,白得像纸剪的。帖子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,大多是骂楼主编段子的,只有一条匿名回复说:你数数看,那辆车是不是只有十七个座位。
南昌的老八一桥,2016年拆了重建,但桥头那趟夜班车还在跑,线路没变,终点站还是桥北的八一桥下。跑这条线的司机老周,开了十几年夜班,他说有个规矩是老师傅传下来的——末班车过桥的时候,千万别看后视镜。问为什么,老周就摆手,说你们年轻人不懂,这桥底下埋着东西。具体埋着什么,老周没说,但有一次他喝多了,跟人嘀咕了一句:那排空座,是给没下车的人留的。
我认识一个跑这条线的年轻司机,姓陈,前年刚调过来跑夜班。他跟我说过一件事,说有一回凌晨两点,车过了八一桥,快到终点站了,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后视镜,发现车厢里坐满了人。他记得很清楚,上车的时候只有七八个人,可后视镜里黑压压坐了一片,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正对着他笑。他说那笑容他见过——就在他自己的脸上,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,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这么笑的。
小陈说他当时吓得一脚刹车踩到底,车停在桥中间,他回头一看,车厢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他以为是自己眼花,可等他重新起步,后视镜里又出现了那些人,这回更清楚了——他们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层白皮,像没捏好的面团。小陈说,他当时想起老师傅的规矩,不敢再看后视镜,一路把车开到了终点站,熄了火,跳下车,蹲在路边抽了半包烟。等他再回到车上拿手机的时候,发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,有一滩没干的血,顺着座椅缝往下滴,滴到地板上,汇成一小洼,还在冒热气。
小陈说那滩血里有东西,他凑近了看,是一截断指,半截食指,从中间被咬断的,断口参差不齐,还带着牙印。他把那截断指用纸巾包起来,塞进裤兜里,准备天亮报警。可等他回到家,一摸裤兜,纸巾是空的,里面只有一滩黏糊糊的血,染红了他整条裤腿。他说那天晚上他不敢关灯,缩在被子里,总觉得有人在看他。他跟我说这话的时候,是在桥头一家早餐店里,他伸出右手,我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,从第二个指节那里,齐刷刷断掉了,伤口已经结了痂,但边缘发黑。
我问他是怎么断的,他没接话,只是把断指那截举到眼前,看了半天,说:这东西认人。他说那天晚上之后,他每次跑末班车,都能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而且那个男人一天比一天坐得靠前,从最后一排,慢慢挪到倒数第二排,再到中间,再到前排。小陈说他不敢数,但他知道,等那个男人坐到驾驶座后面的那个位置,就是轮到他了。他说他辞职前最后一晚,那个男人已经坐到了他右手边,隔着过道,他侧过头,看见那个男人长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,只是满脸是血,眼窝里是两个黑窟窿,正对着他笑。
小陈辞职后去了外地,走之前把车钥匙留在了调度室。接他班的是个刚从驾校出来的小伙子,姓刘。小刘跑了不到一个月,有一天凌晨,车到终点站八一桥下,他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人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上车的时候有十一个人,可到了终点站,下车只有十个。他数了三遍,都少一个。他回去找,车厢里空荡荡的,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,有一滩新鲜的血,还在往下淌。小刘蹲在座位上看了半天,发现那滩血里泡着一截断指,半截食指,断口参差不齐,带着牙印。
小刘说他把那截断指捡起来的时候,手指还在微微抽搐,像刚被咬断的。他吓得把断指扔在地上,那截指头在车厢地板上滚了两圈,停在后门的位置。小刘说,他看见那截断指正对着他,指向驾驶座的方向。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发现驾驶座的地板上也有一滩血,血泊里泡着另一截断指,也是半截食指,断口一样参差不齐。小刘说他把两截断指放在一起比了比,发现它们是一对——左手的食指和右手的食指,断口严丝合缝,像是从同一个人手上咬下来的。
小刘后来也辞职了,走的时候脸色煞白,跟谁都没说原因。现在跑这条线的是个老师傅,姓王,跑了二十多年夜班,他跟我说,他从来不看后视镜,过桥的时候只盯着前面的路。他说他见过太多人栽在这条线上,最邪门的是,那些栽了的人,都少一根食指。他说这桥底下埋着的东西,专门挑开夜班车的司机下手,它不害命,就要你一根手指,换你替它坐那排空座。
王师傅说,他有一次凌晨收班,车停在桥北的停车场里,他熄了火,坐在驾驶座上抽烟。抽到一半,他习惯性想看一眼后视镜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,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。他斜着眼睛,看见后视镜里那排空座上,坐满了人,一个个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层白皮。最前面那个人,穿着灰夹克,正慢慢转过头来,那张脸慢慢成形——是王师傅自己的脸,只是满脸是血,眼窝里是两个黑窟窿。那人张了张嘴,王师傅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,从自己喉咙里挤出来:还有三个。
王师傅说他那天晚上在车里坐了一整夜,天亮了才敢动。他辞职那天,路过调度室,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排班表,最下面一行写着:八一桥夜班线,本月已报备三人离职,原因不明。他问调度员,调度员说,这三个人都递交了辞职信,信里只写了一句话:那排空座还替我留着。
最近地宝网上又有人发帖,说昨晚坐232末班车过八一桥,快到终点站的时候,他看见后视镜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那男人正对着他笑。他说他当时没在意,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那排座位上有一滩血,还在冒热气,血泊里泡着一截断指,半截食指,断口参差不齐,带着牙印。他说他拍了一张照片,想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,但他翻相册的时候,发现照片里那排座位是空的,只是地板上有一行字,像是用手指蘸着血写的,歪歪扭扭,写着:还有两个。
归
档
编者按:本卷宗已封存 1 年。档案编号 FILE-QWGT-311 仅供夜间调阅——下一个翻开它的人,可能就是你。
夜 读 者 留 声
深夜静悄悄。还没有夜读者留声——做第一个说话的人。